凡煙小說

第47章 發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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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還未亮,陳壽已經在院子裏拿著掃帚刷刷刷掃開了,李嬸和陳嬸在廚房忙著做早飯。

韓家今日要殺豬,韓春山昨晚回來就跟村裏的殺豬匠說好了,吃了早飯就上韓家來。

雲朵洗漱好去吃早飯的時候雲泉都已經坐在桌前喝粥了,見雲朵進來,笑道:“姐,你再起遲點,殺豬匠都要進門了,看你羞不羞!”

雲朵坐過去掐了掐雲泉圓鼓鼓的臉頰,“吃你的吧,小吃貨,還敢笑話你姐姐我,下次別想我做好吃的給你。”

雲泉嘿嘿一笑,討好地遞了一個包子過來,雲朵拿手指點了點雲泉的額頭,接過包子咬了一口。

還沒等雲朵和雲泉吃完早飯,村裏的殺豬匠已經過來了。院子裏鬧哄哄的,雲朵不想出去,便坐著繼續喝粥,雲泉早就耐不住三兩下咽下口中的包子,跑出去了。

因為殺豬要用熱水退豬毛,因此一大早陳壽就在院子裏用磚頭臨時壘了兩個竈臺,用來燒熱水。鍋裏的水已經開始沸騰,豬欄裏的豬被陳壽韓春山和殺豬匠合力拖了出來,按在臨時搭起來的門板上,撕心裂肺地嚎叫著。

“姑娘,你不出去看看呀?”周月掀開門簾進來,笑嘻嘻地說道。

家裏殺豬的時候小孩子總是最興奮地,熱鬧,又有肉吃!

雲朵笑道:“我來收拾桌子,你先出去看吧。”

再喜歡看熱鬧,周月也曉得不能自己出去玩讓姑娘收拾桌子,被她娘知道了不得收拾她呀!周月像李嬸,手腳勤快麻利,三下五除二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拉著雲朵就往外走,“姑娘,快點,快點,不然等會兒都殺完了。”

雲朵:……

平時也是個心軟膽小的萌妹子,怎麽今日這般血腥?

等雲朵和周月出去的時候豬已經泡在熱水裏褪毛了,雲泉帶著陳雪陳雨兩姐弟兩眼亮晶晶地圍在木桶邊,見殺豬匠拿著粗糙的圓形石塊在豬身上搓澡似的用力搓了幾下,就褪了一大片豬毛下來,三個孩子驚奇不已的喟嘆出聲。

等褪完豬毛,幾個男人合力將豬架起來,綁住一只後腿將整只豬倒掛在了架子上。殺豬匠拿出一個牛皮包,解開上面捆著的繩子,攤開放到了之前殺豬的門板上。只見牛皮裏包著或長或短,或寬或窄的刀具,刀刃開得極其鋒利,微微泛著寒光。

殺豬匠用大小不一的道具將掛起來的豬刨腹清理,又將豬肉排骨等按劉氏的要求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肉塊。

等將大塊肉分割完,殺豬匠才開始收拾內臟,將黏在腸壁上的油脂小心的清理到了劉氏早就準備好的木盆裏。韓家的豬養的很肥,微黃肥膩的油脂滿當當地堆了一盆,這能熬一大罐豬油呢,夠他們吃小半年了。

等開始清理大腸小腸的時候,幾個孩子捂著鼻子蹬蹬蹬跑了老遠,嘴裏念叨著“好臭”“臭死了”。連雲朵也捂著鼻子躲開了,下水好吃,但真的臭啊!

等分好肉劉氏便和李嬸她們去廚房做飯了,按鄉俗,殺豬後要請殺豬匠和關系好的鄰居吃肉菜的。土豆白菜燉了大塊的豬肉,殺豬匠吃的滿嘴流油,抹了把嘴拿著殺豬錢直奔下家。

雲朵挑著吃了點土豆白菜便幫忙給江大嬸家送肉菜去了,那大塊肥膩膩的豬肉,她可真的咽不下去。

下午的時候蘇峰親自送了年禮過來。他和雲朵雖然已經商定了下聘的日子,但到底還未正式定親,因此年後大張旗鼓地過來也不太合適,便索性今日送了年禮過來。

蘇峰是駕著一輛馬車來的,進村的時候讓顧家莊人好一頓圍觀,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是哪家年輕的後生,生地這般好還這般有錢,馬車,可不是一般人家可以用得起的。

等車停到韓春山家門口,眾人這才恍然大悟,這應該就是韓家傳說中的女婿了,果然有錢。而村裏看到蘇峰的小姑娘們則對雲朵嫉妒不已,這麽俊俏的後生,怎麽就眼神不好看上韓家雲朵了呢?

“蘇少爺來了?快進來,快進來!”陳壽打開門,朝院子裏喊道,“老爺夫人,蘇峰少爺來了。”

蘇峰下了車,對陳壽道:“陳叔,馬車裏是我帶的年禮,勞煩你搬一下。”

“好嘞。”

韓春山和劉氏已經在院子裏等著了,蘇峰朝兩人行了禮,道:“伯父伯母,我提前來給你們拜年了!”

韓春山點點頭,劉氏上前拉過蘇峰,絮絮叨叨道:“快進屋,別凍著了。你這孩子,打發人過來一趟就行了,這大冷天的,怎麽自己駕車過來了?路滑出事了可怎麽辦。”

蘇峰笑道:“伯母放心,我路上走的很慢,不會出事的。”

“就是,他一個常年在山裏跑的獵戶,又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少爺,娘瞎擔心什麽!”一旁的韓雲塘涼涼開口道。

劉氏瞪了韓雲塘一眼,“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去,喊你妹妹過來,跟峰兒說說話。”

瞧,剛才還是蘇峰,這會兒就改口喊“峰兒”了。韓雲塘撇撇嘴,自從蘇峰和雲朵定親,他看蘇峰就怎麽看都不順眼。想見雲朵?沒門!

“娘,這蘇峰和妹妹還未定親,怎麽能私下見面呢,傳出去多不好。”

蘇峰自然知道韓雲塘這個大舅哥看自己不順眼,自己在他眼裏就是要拐帶自己妹妹的惡人,反正八字就差一撇了,他也不在乎讓讓這個幼稚的大舅子。

蘇峰想著笑了笑道:“伯母,我就是來給您和伯父拜個年……”

劉氏睥了韓雲塘一眼,“快去,在自己家裏,誰會傳出去?要真傳出去了,那就一定是你幹的,快去!”

呵呵,有了女婿忘了兒!

“蘇峰哥,你來啦。”雲朵進屋的時候劉氏和韓春山已經不在屋裏了,看來是專門為他們倆的約會騰了房間。

蘇峰在其他人面前一向大方自若,在雲朵面前就有點莫名的緊張。他笑著點點頭,看向雲朵的眼睛仿佛會發光,只覺得一個月不見,雲朵又長漂亮了不少。

“這是給你的新年禮物,我眼光不好,你不要嫌棄。”蘇峰說著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細長的匣子遞給雲朵,眼裏閃著求誇獎的光芒。

雲朵驚喜地接了過去,打開匣子只見裏面是一支精致的金簪,花紋簡單大方,簪頭做成了花朵狀,鑲著一朵白玉雕成的玉蘭花,很是漂亮。

“真好看!”雲朵將金簪取了出來,遞給蘇峰,“蘇峰哥眼光真好,你幫我簪上吧。”

蘇峰聽到雲朵的誇獎眼睛更亮了,他接過雲朵遞過來的簪子,抿了抿嘴唇試圖掩藏嘴角溢出來的笑意,在雲朵靠過來後臉騰得紅了起來,上揚的嘴角抿都抿不下去。

蘇峰將簪子輕輕插進了雲朵的發髻,金簪點綴在烏黑的發絲間,襯的簪頭的白玉蘭愈發瑩潤,俏生生地如同開在枝頭般鮮活,仿佛深吸一口氣,便能聞到了玉蘭花的香氣般。

“蘇峰哥,怎麽樣,好看嗎?”見蘇峰半天沒動靜,雲朵忍不住問道。

蘇峰頓時清醒過來,雲朵發絲晃動間香味又纏到了鼻尖,他才恍然大悟,他聞到的不是白玉蘭的香味,是雲朵發絲的香氣。

“好,好看!”蘇峰紅著臉結巴道。

雲朵看著蘇峰通紅的臉,忍不住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上前握住他的手,嗲著聲音道:“我好看,還是簪子好看?”

蘇峰僵著胳膊,結結巴巴道:“都,都好看,都好看。雲朵妹妹,時候,時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說完拔腿就往外走,活像是後面有狼追一樣。

看著蘇峰這慫慫的模樣,雲朵摸了摸頭上的金簪,忍不住咯咯笑出了聲。

蘇峰紅著臉跟劉氏韓春山告了別,匆匆趕著車走了。劉氏進屋就看見了雲朵頭上的簪子,忍不住疑惑道:“蘇峰這是怎麽了?”

雲朵笑道:“可能是因為送了我簪子,害羞了。”

剛進屋的韓雲塘忍不住嗤笑道:“真是沒出息,送個簪子而已,我妹妹都沒臉紅,他倒好,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

另一邊韓雲塘口中沒出息的蘇峰摩挲了一下被雲朵握過的手,心中暗道,媳婦兒的手,真特麽軟!

……

晚上韓春山背著劉氏裝好的年貨,去了韓家老屋。

蘇峰完美的詮釋了什麽叫不差錢,送來的年貨裏先不說布料燒酒,光大包小包的點心都讓韓家人深深懷疑他是不是把錢掌櫃的一口酥給搬空了。

韓家老屋還是老樣子,韓春山還沒進門就聽到了韓春樹不堪入耳的咒罵聲,本來就是一個一事無成的混蛋,如今斷了腿,更是變本加厲,連裝都懶得裝了。

韓鐵根在正房炕上吸著旱煙,煙鬥裏的煙絲明明滅滅,屋裏滿是嗆人的煙味,可見韓鐵根吸了有一會兒了。

“爹?”韓春山喊了聲,“你怎麽不點燈呀?”

“是春山來了呀?”韓鐵根放下煙桿,摸索著點燃了油燈。

燈芯上的火苗躥了躥,跳躍著燃了起來。屋子裏慢慢亮了起來,韓老頭坐在昏黃的光影裏,平白添了幾分孤寂。

“爹,我給你和娘送年貨來了。”韓春山咽下到嘴邊的關切,將腳邊的背簍打開道:“這是今日蘇峰,噢,就是雲朵未來夫婿剛送過來的點心,縣城一口酥的點心,味道很不錯。現在天氣冷,點心也比較耐放,你和我娘留著慢慢吃。”

韓鐵根嘆了口氣,道:“哎,好!雲朵要定親的事情我聽說了,唉,以前的事情是爹娘和春樹對不住你們一家。”

韓春山笑了笑,沒有應聲,將背簍裏的布料掏出來道:“這是雲塘她娘準備的布料,今年鋪子裏忙,沒時間給你和娘做衣裳,便直接送了布料過來,到時候讓春芳做一下吧。”

韓鐵根也不再提雲朵的事,笑著點點頭,“好。”

“背簍底下是一只豬後腿,半扇肉以及半盆豬油,你讓娘將豬油熬出來,估計夠你們吃半年了。”

豬油是雲朵讓韓春山加上的,家裏殺豬得了一盆油脂,大半盆都讓韓春山送了過來。

韓家老屋之前為了還韓春樹的賭債,將家裏養的豬和雞都賣了,農村炒菜用的油,幾乎一半都是豬油。韓家老屋今年沒有殺豬,就沒有豬油可用,家裏倒是種了油菜籽,但是種油菜籽是為了賣錢,一般人家很少用菜籽油,畢竟菜籽油榨起來費功夫,還不便宜。

雲朵吃不慣豬油,用豬油炒的菜她總覺著有股味道。韓春山一家自從雲朵掌勺之後,就將豬油換成了菜籽油,貴是貴了點,但是好吃呀。因此,雲朵才讓韓春山將家裏大半的油脂都送了過來。

韓春山放好東西,父子之間疏於交流,也找不到可以聊的話題,幹巴巴坐了會兒,韓春山起身打算回去。韓鐵根叫住韓春山,“你娘馬上就回來了,你不等等她嗎?”

韓春山來的時候周氏剛好出門去村頭給韓春樹拿藥了,估摸著時間也快回來了,所以韓鐵根才有了這麽一問。

韓春山搖搖頭,“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不然雲朵她們該擔心了,我改日再來看你和娘。”

眼看著韓春山要擡腳出門,韓鐵根嘆了口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蒼涼,“春山,你恨我和你娘嗎?”

韓春山腳步一頓,沈默著搖了搖頭,疾步向外走去。

摔下的門簾帶進來的寒風吹熄了油燈,韓鐵根伸手抹了把臉,“唉!”

一聲嘆息裏,包含了多少情緒,大概只有韓鐵根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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